按我腦袋想，怕是謝小峰跟楊思思鬧出什麽亂子，這孩子要撲楊思思，楊不同意，幾番掙紮搏鬥，然後發出慘叫。

很奇怪的想法，卻是我的思維直觀投射。沒想到，快到賓館門口，看見匆忙出來的三基，手裏拖著楊思思，步伐迅速，後面跟著謝小峰，一臉慌張。

只一眼，就看出謝小峰不對，這孩子手上沾血，衣服褲子上都有，應該是沒幹好事，立即詢問什麽情況。

謝小峰面無人色，雙眼發直，異常恐慌，結結巴巴憋出一句，“桂哥，事情我給你辦妥了。”

事情辦妥了？難道是劉彬？

他在哪？什麽時候出現的，我怎麽不知道？

前面三基手裏拿著把雞腿樣的鑰匙按了下，路邊一輛白色小轎車滴滴兩聲，不由分說，拖著六神無主的楊思思往車上塞，同時招呼謝小峰，“峰子，別楞著，跟我走。”

謝小峰速度上車，三基鉆進駕駛室，丟下一句：“小峰闖了禍，你看著收尾。”說完關車門，油門轟轟，揚長而去。

我就懵逼了，謝小峰闖禍？闖的什麽禍？

後面石元慶跟上來，表情也不對勁，拍我肩膀，“發生咩事？”

賓館裏面服務員從樓上下來，面無人色地嚎叫，“殺人了，樓上殺人啦。”

哎呀我操！

石主任畢竟是治安主任，立馬拿出他治安主任的派頭，讓服務員別慌，他先上去看。

走去樓梯，樓上還有男人非人樣的慘嚎聲，這回聽出來了，發出慘叫的正是劉彬。走去樓上看，就在我昨晚住的那間屋子，劉彬在裏面來回翻滾，雙手在臉上亂抓，搞的滿臉血。

只看一眼，我就撇過臉，不敢再看，心仿佛被人用細鋼絲勒著，仿佛要窒息。

劉彬面上，一只白森森的眼球吊在外面，另個眼眶則是血流如註，痛的他在地上打滾，發出野獸樣的慘嚎。

很顯然，他兩只眼被廢了。

我沒見過如此血腥的場景，感覺胃不舒服，早上才吃的砂鍋粥要吐。石主任當過兵，據說還參加過老山戰役，膽子很正，扭頭指揮服務員，“快點打電話叫白車，還要聯系派出所，快點。”

服務員一溜煙往樓下跑去打電話。

地上正在翻滾的劉彬聽到，張口說話，帶著悲憤的哭嚎，“是石主任嗎？是不是石主任？”

石元慶連忙上前，“是我，是我，你怎麽搞成這樣子，是誰害你的。”

劉彬伸手瞎摸，連聲道：“石主任救我，石主任救我。”

石元慶上前，給他抓住手，安慰道：“冇事，冇事，我在這裏，不要擔心。很快有醫生來的。”

劉彬抓了石元慶的手，眼眶吊出來的眼珠子亂擺，我徹底受不了，沖進洗手間，開始嘔吐，皮蛋瘦肉粥黃綠交加，更加惡心。

耳朵則聽劉彬帶著哭腔交代，“是張寬，是他派的殺手，石主任，是張寬。”

“咩話？”石主任聲音充滿驚訝，“是誰來的？江攀？江攀是賓果？來來別著急，我扶你起身。”

我在洗手間正吐，聽到劉彬喊我名字，一下子頭毛倒豎，心就亂了。這廝死咬著我名字，怕是這次我逃不了。趕緊用水抹把嘴，要出去跟他辯解，無憑無據，怎好汙人清白。

剛伸出頭，看見更駭人的一幕，石元慶扶著劉彬，挪到窗臺位置，跟著猛地下蹲，雙手扶著劉彬小腿，往上一掀。

劉彬一個倒栽蔥從窗口翻下去，同時伴著石元慶大喊：“不要！”

回應他的，是樓下嗵的一聲悶響，再無聲息。

石元慶回頭，手裏捏著劉彬的褲子，看著我，面上沒有絲毫驚慌，眼睛眨巴眨巴，“這個屌毛，眼睛看不見還是怎麽回事，自己跳下去，我要救他，只拉了條褲子。”

我喉嚨裏咕咚一聲，傻眼了。

三樓不算高，跳下去人不會死，但倒栽蔥掉下去，就不好說了。

去到樓下，劉彬還有微弱呼吸，但腦袋裂開縫，血流不止。石元慶雙手是血，在旁邊大喊大叫，打電話喊人，讓請醫生。

半個鐘後，救護車到來，劉彬已經沒了呼吸。

公安來了，賓館的人被控制，查旅客名單，只查到登記姓名是楊思思，卻找不到楊思思人去了哪。

這是石坑最近以來第二件人命大案，並且死者是兩父子，終於引起公安重視，有專人跟進調查。

而我，則躲在樟木頭，不敢露面。

事情已經超脫我的掌控，留在石坑，早晚要倒黴。

我問謝小峰是怎麽想的，怎麽就把他給弄成那樣？

謝小峰則反問我，“不是桂哥你交代的？”說著伸出食指中指，而後翻轉，直勾勾地對著自己雙眼，“你當時這樣比，還說讓他殘疾，難道不是要把他弄瞎？”

我就日了狗。

不過事情已經發生，多說無益，只能回應：“下次不要這樣，要做，就做幹凈。”

三基倒是對我很滿意，“兄弟手夠黑啊，直接死無對證，老道多了。”

老道個毛，我想哭，死無對證也不是我做的，是石元慶個賊，他聽劉彬嘴裏念我名字，自然明白怎麽回事，畢竟是個老江湖，心思比我縝密多了，見我在廁所吐，他也沒說話，直接把劉彬掀了個倒栽蔥，並且很精明地留下他的褲子，用來給警察說明，當時死者想不開，要跳樓，他想抓，結果只抓了褲子。

正好掩飾了他在劉彬褲子上留下血手印的事實。

至於死者為什麽死，就沒人能知了，初步放出的消息，估計是情殺，因為床上有男性精斑，但不是劉彬的。

並且，這是熟人作案，因為兇手不但快很準，還開走了劉彬的車，帶走了楊思思，顯然對劉彬的生活習性非常了解，那麽兇手的範圍就縮小在劉彬的交往圈子裏，警察通過劉彬的手機通話記錄，很快鎖定一個嫌疑人。

是東坑那邊一個賭徒，經常跟劉彬一起打牌，該賭徒的妻子跟劉彬有不正當關系，是劉彬的姘頭。據該姘頭說，在劉彬身亡的當天淩晨，他們還一起車震過，那天晚上丈夫心情不好，一直悶悶不樂，她以為丈夫是輸了錢，就沒在意，哪想到，劉彬死了。

這些消息是石元慶一點點給我傳過來，因為作為第一目擊人，又是治安主任，他有機會接觸到案子的進展詳情。

隨著警察的進一步抽絲剝繭，兇手終於在石龍某個賭場被抓，被抓時候兇手還仰天大吼：槍斃我吧，老子早就不想活了！

整個案件偵破，用時不到三天，可為神速，典型的開發區特色辦案。擱在現在想有些不可思議，但擱在那個年代，又是人滿為患的地區，發生這種事，並不稀奇。

案子雖然了結，但楊思思依然不能在石坑出現，得等風平浪靜後，她再回去，同時要有一套對答如流的謊言，以免牽連出其他事。

針對楊思思，三基的意思是不要放她走，這女人心性無常，毫無忠貞可講，說謊跟喝涼水一樣簡單，今日高興，可以隱瞞，他日不高興，她隨時可以把這件事兜出去。

所以，依三基的意思，最好的辦法依然是死無對證。

我堅決不同意，以自己性命做保，如果出事，我一力承擔，絕不牽連其他人。

如此行為，博得楊思思好感，晚上親熱都更賣力了呢。

在樟木頭呆了幾天，發現很不好的苗頭，三基有意無意地給我們灌輸某種思想，讓我們跟他一起帶貨，並給我們承諾，“跟著我，吃香的喝辣的，無比瀟灑。”

我將謝小峰拉至旁邊，叮囑道：“做什麽壞事都好，別染粉，染了你就廢了。”

謝小峰說知道，我不會沾的。

我又陰毒地講：“你知道三基為什麽不近女色？你看他的眼神，是不是總會偷偷的看楊思思？這說明他其實是喜歡美女的，但他從來不動手動腳，你知道為什麽？因為他不行，白粉能摧毀人的神經，他中毒太深，身體機能已經被完全腐蝕，再也硬不起來，所以他只能用眼睛看，在心裏想，身體上是沒辦法做的。”

謝小峰這回才是正經臉，眼睛瞪的不楞不楞，“真的？”

“桂哥怎麽會騙你？”

謝小峰若有所思，“那我堅決不跟他混，我不想變軟。”

另外，我也楊思思看的非常緊，讓她寸步不離我，盡管這女人不是好女人，我也不想眼睜睜看著她染毒癮。楊思思卻是個二貨，看到三基燒錫紙，爽的靈魂出竅，她就傻乎乎地問，什麽感覺？

被我拉到屋子單獨一頓恐嚇，說吸白粉的女人胸部會很快幹癟，生的兒子也是腦癱，這才給嚇住。

在樟木頭呆的幾天，日子雖然清閑，有吃有喝有女人玩，但有一點不好，兜裏無錢。

東莞這個地方，走步路喝口水都要錢，男人怎麽都好混，沒錢就寸步難行了。

問楊思思，她的工資早就花的一幹二凈，她從來不攢錢。

問謝小峰更加不可能，謝小峰喊我大哥，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我給，他又不上班，哪裏來的錢。

問三基自然也不行，三基是龍介指派給我幫忙的，他的錢都是給人帶貨來的，我再窮，也不敢用他的錢。

但沒錢不行，人總是要吃飯的。

四個人在樟木頭，每天開銷最少三百，我和謝小峰都好湊活，三基則是半點不能湊活的主，吃飯必須是飯館炒菜，住店必須是帶空調的賓館，再加上楊思思個二貨，她不是來躲難跑路，她是來度假的，白天吃喝好，晚上睡覺好，還要添衣服。聽說我沒錢，就耍大小姐脾氣，要回去廠裏上班，在車間好好的，不跟我受罪。

這話我不愛聽，“昨晚不快活？”

楊思思道：“那又不能當飯吃，我快活，你不一樣也快活？而且你還快活多一些。”

我不跟她扯這個，回去是不可能的，短期內楊思思不能在石坑出現。

楊思思蹬鼻子上臉，道：“哎，給你前女友打電話啊，叫她打錢過來。”

我就服氣，“你都說了，前女友，我怎麽好意思問她要。”

楊思思道：“前女友也是女友啊，一日夫妻百日恩，她心裏肯定記得你，打電話問她要錢，她一定給。”

我不喜歡聽楊思思講這樣的話，但她有一點沒說錯，我問李楠要錢，李楠肯定會給。

眼見兜裏彈盡糧絕，我還想不出招，只能給李楠求救，說沒錢了。

當天中午，收到李楠的一千塊轉賬，還給我發信息說：別虧著自己，距離發工資還有十天，一千塊夠你造了。

夠嗎？

以李楠的消費觀肯定夠，但以楊思思的消費觀這點錢不夠塞牙縫，錢還沒取她就開始計劃怎麽花，身上衣服已經連續兩天是一樣的，這是不能容忍的，先買兩套衣服，還有鞋子，對了，還要買個包包。

我這才知道，養個女人多困難，偏偏拿她沒辦法，不給買，她就要鬧，一會兒要回石坑，一會兒要去派出所。

氣的我沒法，這些話還不敢傳去三基耳朵，不然她再漂亮，也得香消玉損。

紅相人有句口頭禪，錢是賺來的，不是省來的，尤其是不能在女孩子身上省錢。而我作為第三十六代傳人，卻在為了幾百塊跟女人斤斤計較，實在是對不起紅相人祖先。

楊思思買了衣服，一千塊剩下一半，吃頓飯又花去二百，讓我為難，暗自頭痛。

楊思思見狀，私下裏道，“我有個辦法，可以有很多錢。”

我問什麽辦法。

楊思思道：“三基不是跟樟木頭酒店的人很熟嗎？你讓李楠過來，讓三基介紹她去酒店上班，這樣她每天都能賺兩三千，我們不就有錢花了？”

這話說的我驚訝，跳腳，“你從哪裏聽來的？你跟隔壁的雞婆聊過了？”

楊思思被我吼的後退，面上楚楚可憐，嚶嚶嬌嗔，“來的第一天晚上，我就和她們聊過了。”

氣的我唉聲嘆氣，無語凝噎。

為何？

這就要說起隔壁那兩個女人了。

三基帶著楊思思跑，是因為謝小峰做事毛糙，闖下大禍，他是看在同鄉的面上，要幫謝小峰一把，故而必須帶楊思思走。原本計劃路上滅口拋屍，還沒做，我又從後面跟上來，用生命作保，才留了楊思思一條命。

三人開著劉彬的車，出了長平就把車子丟去路邊，換乘摩的，又轉的士，最後到達樟木頭。

樟木頭是三基的老巢，他在這裏混了三四年，無比熟悉，知道哪裏安全，哪裏危險。

他是白粉仔，眼裏所謂的安全能是什麽地方？當然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門紮堆聚集的地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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